mp.weixin.qq.com朱耶伽罗 汉周读书
⬆️点击上方蓝字免费订阅⬆️

伪满洲国国务院
授权自
zhihu.com/question/40368241/answer/290821684
01
爷爷是今天的天津、唐山之间的蓟运河边出生的。
那几年日伪闹得凶,在冀东八路军和汉奸队伍一片混战。
虽然家里暗暗接济游击队,但是战乱太多,祖居的产业几乎保不住了。
好在当年高祖父闯关东,靠着伐木斧硬是从小兴安岭拼下一片基业。
于是家里老小就卖了祖宅,搬出关外,到东北和高祖父会合去了。
听爷爷说,他能想起来第一段记忆就是山海关。
按家里更年长的老人回忆,山海关两边都是日本的傀儡,通关的时候男人走一路,妇孺走另一路,照相,办证,交钱,雁过拔毛。 
山海关。想想当年爷爷全家团聚,还得从这块丢人的碑底下走过去。
02
过关后,我爷爷全家住在巴彦县城里。
爷爷也上了一所学校叫巴彦一小,但那所学校条件极差,因为好学校都是高等种姓上的,比如日本人和朝鲜人。
所以日本孩子和朝鲜孩子经常横行霸道。
尤其可恨的是为虎作伥的二鬼子们,觉得自己是日本国民了就可以压中国人一头,于是被中国孩子们冠上了以"棒"开头的蔑称。
每次各族男孩子们之间惹出事,必然是一乱战。
爷爷和我二爷书包里常备板砖一块,互相照应。
凡是听说老谁家的小谁受鬼子二鬼子欺负了,叫上街坊的同学们,牵起自家的大黄狗,书包一背,就杀出去了。
据爷爷讲,日本孩子就是蛮、楞。
高丽孩子呢,最有意思:气势在的时候,拼杀勇猛,锐不可当,只要破了他们的气势,让他们觉得败象已显,立刻一溃千里。
日本和高丽孩子捂着脸找爸妈,一小的日本副校长下来问情况的时候,中国孩子们一问三不知,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了。 
爷爷小时候的巴彦城
每一开学,要全校集合,唱满洲国国歌,孩子们一片跑调乱乱唱完"人民三千万""天地同流"之类,然后就是向东京和新京方向鞠躬了,喊几声"天皇板载、皇帝万岁"(如果不喊会被骂)当然大部分都敷衍了事,毕竟实在是讨厌日本人。
之后就是读《建国诏书》和皇帝训令的环节,所有孩子90度鞠躬捱着,但大部分孩子都在这是偷偷交换玻璃弹子和火柴盒画片。
然后上课,为了加强对中国人的控制,有日语课。
这课上是不能说中文的,说中文是要被日本先生训斥的,还必须起日本姓名在课上用。
爷爷选的是姓山下,因为"当时觉得山下奉文横扫东南亚,挺厉害的。"
其他课,还有留学归国的老师在教。
听爷爷说当时自然课是一个姓杨的老师在教,他是东京帝国大学硕士毕业,县里人称"杨勺士"(当时老东北话把硕念"勺"),是公认的县里第一大知识分子。
另一大知识分子是县城东门外日军军医分队的指挥官"老曹甸"。
这个人比起凶神恶煞的日军来说,还算亲切不少,完全是个读书人模样,和县里上层也有往来。
曾协助县里击杀过大雪天冲进县城的大狗熊(存疑,也可能是县保安队独力打死的),也帮不少县里百姓治好了病,算是口碑良好。
03
有一年,全县小学运动会,县政府要求每个小学都穿校服入场。
问题是只有日本小学和朝鲜小学有校服。
巴彦一小的中国孩子们觉得不能丢人,准备买白衬衫当校服,买的人一多衣服店纷纷涨价,最后连白衬衫都不是每家都能买起的了。
最后大家一合议,人穷志气不输,咱全校男孩子穿着长裤光膀子入场。
于是在全场中国人一片欢呼下,巴彦一小的孩子们光着膀子昂首挺胸走进操场。
爷爷讲完这个故事,总会说,"县里好久都在说,我们一小的孩子们真是给中国人长了志气。"
哦对了,这个小学现在还在,叫兆麟小学,是以在巴彦战斗的抗联英雄李兆麟同志的名字命名的。
03
到了1942、1943年,日本败势渐显,物资匮乏,于是中国人吃大米被严禁,而且打击力度越来越强了,好像被查到就会被判"经济罪"。
可惜东北人种出的上好稻米,就这么封成罐头,一船一船运去南洋做军粮去了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,爷爷升到了高小(五六年级)。
高小学生到了冬天被伪政府摊派了一个任务叫"勤劳奉仕"。
做什么呢?支援"圣战"前线,抓兔子。
一群小学生围成几百尺一大圈,留出一个口,由中学生把守。
然后大伙儿敲锣呐喊,哄赶这片地的所有小动物。
受惊的动物跑向开的口子,中学生们举起大网一兜,就全捉住了。
兔子的皮毛可以做大衣和风帽,也是战略物资了。
驻扎巴彦县的关东军部队也慢慢改了样子,刚开始是精壮的日本小伙子,43年以后就不对了,出现了十六七的小子,还有明显是大叔模样的老兵,因为之前的部队都被调去南洋了。
到了1945年的时候,爷爷说,不少日军小兵比他真的大不了多少,十三四岁的模样,然后他们身边的战友又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。
体格也越来越走样,很多人完全不是兵的样子,就一庄稼人或者小市民模样。
老曹甸好像被调走了,有人说他回国了,有人说去南洋打仗了,再也不知下落。
04
然后就到苏军进攻的那一天了。
他听说,当时打得很惨烈,苏军战士把刺刀刺进关东军的肚子,倒地的关东军把自己的刺刀刺进苏军士兵的肚子,两具尸体在几天后才被发现,谁也分不开。
他又听说,城东原来曹甸部队的军医院里,所有人执行"玉碎",护士把空气注射到伤员静脉里,自己之间传递着一瓶毒药。
后来苏联军队击溃了日军,全县城一片欢腾,本地人组成了维持会,作为临时政府。
年轻人则跑到松花江边上的日军军需仓库,扛回来崭新的三八步枪、粮食和军大衣。
爷爷他们这些小孩子去晚了,扛回来一个大收音机,但是没人会用。
再之后是"原子弹"这个名字大火,带动着圆珠笔都热卖一把------商人给圆珠笔起名"原子笔",唬得大家写字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,生怕摔地上爆炸了。
再之后,苏军撤走,人民政府就在松花江两岸成立了。
三年以后爷爷光荣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,跟着四野的部队再次走过了山海关,开始了他的情报战线生涯。
爷爷每次讲这事,说到伪满国歌:"人民三千万,人民三千万,纵加十倍也得自由"这句的时候,总是感慨:"东北到现在也没三亿人,但是到底是真的自由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