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很近,江湖太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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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 文 约 1700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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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大部分奔波忙碌的普通人来说,远的不是长安,而是江湖。

在这张图里,我们看到有路人停留倚阑的长桥,危立江岸的悬崖峭壁,三两成队的天际归舟,如遭斧劈的光滑斜坡以及石缝中长出的草木的造型,而这些意象脱胎自一件南宋夏圭的名作,或者更早的母题。



南宋夏圭《溪山清远》与明(传)戴进《长江万里》对比
在明作卷尾,存有清人王文治的题跋一则,更加明确了这幅画作是从宋人名作中来。
"余家旧藏宋贤《长江万里卷》,笔意优雅,云物秀发,盖名迹也。后于秋帆同年处见周东村所图长卷,亦以此名......玉于山川之雄厚,云物之秀逸,楼观之壮丽,舟车之集录,较余所藏另具一种笔意。余所藏盖宋贤笔,雄浑中自饶雅韵,殊非元明以下诸贤所能及也。东村笔法则汇取宋元诸家,虽自成一格,而神趣远矣。抑以时代压之,不容强也。今观戴文进此卷,笔力苍莽,意态横生,手和心贤,动与古会,实有东村笔下弗能及处。"
王文治题《长江万里》局部
据王文治所言,他曾于友人处见明代周臣(号东村)的长卷,与他旧藏的宋人《长江万里卷》同名,画中景物也大略相同。只是相比"雄浑中自饶雅韵"的宋人,周臣虽自成一格,境界终相去甚远。直到他见到这幅传戴进(字文进)的《长江万里》,认为此作"笔力苍莽,意态横生",非周臣所能及。
不知王文治旧藏是否就是现今这幅夏圭的《溪山清远》?今天大都会博物馆和台北故宫博物院都藏有夏圭款的《长江万里图》,其中大都会所藏颇与《溪山清远》相似,应为明人托名之笔。画作的年代、作者的真伪,并非此文关注的重点,然而可以成立的是,现题为夏圭的《溪山清远》,又以《长江万里》之题流传,在明代已经成为一种经典的山水范式。


大都会本与夏圭《溪山清远》对比
王文治与刘墉、翁方纲、梁同书并称"清四大家",他在题跋里关于"元明以下诸贤"与"宋贤"之间笔法的差距,可谓直指要害:宋贤以自然为师,笔下的"雅韵"并非刻意经营,而是从"雄浑"中溢出。元明以下,画家越来越强调的是文人身份应有的雅趣。尤其是明代进入的升平盛世的画家于精致外少了一份山水本身的"野气"。所以王文治评论传戴进之作超过周臣的重点,在于"笔力苍莽"。
周臣之作今天的我们无法见到,或许相比之下传戴进之作已经颇具"苍莽"。但一见《溪山清远》,便知仍不可同日而语。
《溪山清远》细节
夏圭笔下行人零星,躯体、行李只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,却足备意态,身处的危岩阔水愈显其身姿渺;少数的楼阁隐藏在密林深处,只能见其轮廓而已,更不可能窥见精心布置的园林;小木桥立于激流乱石之上,路人需要扶着一旁简易的扶手,小心拄杖而过;远水无际,近水湍急,松枝树叶似在风中摇摆。
反观《长江万里》,溪桥坚固美观,楼阁整齐雅致,人物丰富多姿,水平无波,风吹温柔......画家精心营造着细腻、柔美的情调,诠释文人心中理想的山水间的居所。甚至在作者善良的想象里,旅人跋山涉水已经足够艰辛,城市当安排得清晰如在眼前才好。
《长江万里》细节
然而真正的自然从来不是为某人而设的。身处山水之间,艰险要比舒适多得多。心向自然的人们离开熙熙攘攘的城市,一直走到楼墙缥缈的江湖之远。如果说《长江万里》卷末的旅人为城市在不远处而欣喜,《溪山清远》里传达的则是一种镜头逐渐拉远的,对于城市的逃离。


灰色方框内为城市
人们常说元明以下山水不复宋人气象,很多时候其实是把自然中的"人"看得太重,而不是自然本身。让观者心生向往的山水,绝不是将人物安置岩壑间那么简单。在《溪山清远》卷末,明初陈川这么表达自己对这卷画由衷的喜爱:
陈川题《溪山清远》局部
陈川籍贯天台,因"有事北上",六年未曾还江南,家乡山水无日不在梦寐间。一天有人持此卷相过,他不禁发出"安得溪南写石田,便携妻子从兹老"的感叹。对大部分为生计、名利所束的普通人来说,远的不是长安,而是江湖。
经公众号"吃畫人"(微信ID:chihuaren93)授权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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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吃畫人本吃
编辑|詹茜卉
校对| 张斌 古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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